第9章 第 9 章 游人如期路過

敲門聲打斷了許之瑤的思緒。

許之瑤開了門，李疊爾垂喪着一張臉走進來。

手腳脫力只剩半口氣的樣子，像極了宮崎駿漫畫裏的無臉男在漂移。

“你怎麽了？”許之瑤問她。

李疊爾徑直走到自己床邊，臉朝下、直直倒在了床上，聲音悶在綿軟的被子裏——

“瑤瑤……”

“請幫我放個水……”

“我要洗澡……”

許之瑤進去浴室，重新幫李疊爾放水，猜想她一定是在趙拓那裏受到了什麽刺激。

放好水，李疊爾才從床上爬起來，又像個無臉男一樣漂移進了浴室。

李疊爾洗澡的時候，許之瑤回到床上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着，拿出周天朗送她的那副耳機戴上，點開了手機上的一個英語app練口語。

把時間用來提升自己，總不是什麽壞事。

這個app她用了很久，內容也比較豐富，時事新聞、外刊精選、百科知識、名人演講、電影經典片段等等什麽都有……

許之瑤點開了一篇《人類與黑猩猩的基因真的有99%相似嗎？》來聽。

泛聽了一遍之後，就開始逐句跟讀。

第一句許之瑤得了93分，許之瑤滿意地笑 了笑，繼續讀下去。

文章的中心意思大概在講，人類和黑猩猩的基因還是有很大不同的，只不過是在跟別的哺乳動物相比的基礎上，刨去黑猩猩身上和人類身上完全不匹配的基因組，然後四舍五入，那麽我們跟黑猩猩的基因确實有99%的相似。

讀到後面的時候，講得是人類和黑猩猩的區別。

說人類擁有複雜的語言系統，能理解抽象的概念并且表達出來，而大猩猩的表達方式相對簡單，憤怒時大叫，求偶時捶胸展示力量。

許之瑤讀到“求偶”這個單詞的時候，不知道中間的“t”要不要發音，卡殼了一下。

她摁了暫停，想重新聽一遍，浴室裏的李疊爾這個時候突然對着天花板嚎了一嗓子——

“混蛋！慫蛋！軟蛋！皮蛋臭鴨蛋你個烏龜王八蛋！”

浴室裏的回聲很大，這句話被李疊爾中氣十足地罵出來，簡直帶着REMIX增強的混響效果。

“Humans possess aplex language system……”

耳機裏，許之瑤剛剛點擊的句子在重新播放。

許之瑤突然覺得，人類的語言果然很高級。

要是她是一只黑猩猩，肯定就聽不懂李疊爾到底是在罵蛋還是罵人了。

李疊爾洗完澡出來，站在鏡子前面吹頭發，看起來已經跟個沒事的人一樣了。

吹風機一停，她就對許之瑤說：“我餓了瑤瑤！我們去吃飯吧！”

許之瑤和李疊爾到餐廳吃飯，有兩個師傅在那裏做手擀面條。

許之瑤要了一碗臊子面，李疊爾吃牛腱子面。

吃面的時候李疊爾把臊子裏的香菇全都挑走了，一邊還說：“真搞不懂，香菇這麽好吃的東西怎麽會有人不愛吃。”

許之瑤裝模作樣嘆了口氣，說：“我也搞不懂，世界好吃的東西那麽多，怎麽會有人偏偏愛吃香菇。”

兩個人吃完東西，在回去的路上收到趙拓在群裏發的消息，說是因為嘉欣生病，明天大家休息一天，不用拍攝。

得知第二天不用工作，李疊爾興奮得原地起跳，回到房間之後從行李箱裏翻出來兩顆蘋果，打算拿過去慰問慰問廖嘉欣。

“這兩顆蘋果還是我媽硬塞給我的，現在可算派上了用場，”李疊爾問，“瑤瑤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？”

許之瑤說：“你去吧，我今天下午去看過她了。”

李疊爾有點奇怪：“你下午就知道她病了？”

許之瑤垂了垂眼：“嗯，我看她中午回來的時候就有點不舒服了。”

李疊爾只好說了句“好吧”，帶着蘋果走了出去，讓許之瑤等她回來。

李疊爾離開的時候，許之瑤本來想去洗澡，但發現她又沒有帶房卡，擔心一會兒沒人給她開門，就先沒洗。

沒到十分鐘，李疊爾果然就回來了。

臉上還挂着一副吃到瓜之後、那種耐人尋味并且自己也在充分回味的表情。

“瑤瑤——”李疊爾一屁股彈坐在自己床上，臉朝着許之瑤，眼睛裏的八卦意味極濃，“你下午去看廖嘉欣的時候有沒有進他們卧室？”

許之瑤不明不白地看着她，說：“嗯。”

李疊爾眼睛瞪起來：“你不驚訝嗎？”

許之瑤說：“驚訝什麽……”

李疊爾：“他們兩個人——睡兩張床！”

許之瑤看了看李疊爾舉起的兩根手指，眼神又回到自己手機上，繼續劃拉，換了個角度看家裏的貓，又把畫面拉大。

還好它只在一個貓砂盆裏拉過粑粑，另一個還是乾淨的。

過了會兒才對李疊爾說：“也正常吧……有的人習慣分床睡。”

李疊爾換了個姿勢，整個人打橫了躺着，把頭垂了出來，倒着一張臉看許之瑤。

“正常？”李疊爾吐槽，“這哪裏正常了！？我就沒見過一對男女朋友是分床睡的，我爸媽這把年紀的人還如膠似漆地睡在一張床上呢！”

許之瑤沒說話。

李疊爾拿起手機點開歡樂鬥地主，居然就用這樣的姿勢玩了起來。

玩完一局，李疊爾眼睛眯起來，鄭重其事得出了一個結論：“我覺得……這個姓謝的和小廖的感情肯定沒有他們表面看起來那麽好！”

“肯定有問題……”

“會是什麽問題呢……”

李疊爾的聲音消停了一陣，又開始“快點啊，等得花都謝了”。

許之瑤準備去洗澡，先倒了杯水喝。

聽到李疊爾還在出牌，嘴裏卻在自言自語：“難道是女的不願意？沒道理啊……小廖那麽主動……”

李疊爾骨碌轉着眼睛，視線在空氣中和許之瑤撞上。

“哇靠！！！”李疊爾像勘破了什麽驚天大秘密，用兩分震驚八分确定的語氣對許之瑤說——“姓謝的不會不行吧？！”

許之瑤嘴裏含着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。

但最終沒有噴出來，嗆了點水到氣管，還害自己咳了老半天。

李疊爾過來拍她的背，還在她耳邊補充：“哎呀瑤瑤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，這年頭、羊尾啊皂卸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
“現在的男人真的沒幾個行的，不然連鎖藥房乾嘛整天貼個‘好消息好消息!愛挺玖又又又到貨了’”

“萬一這姓謝的真不行，不想露怵，故意和小廖分床睡也是有可能的……”

許之瑤不想再聽李疊爾胡說八道，趕緊捂住了她的嘴，李疊爾才安靜下來，不情不願地歸位。

等許之瑤洗完澡出來，李疊爾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，就已經睡着了。

第二天，許之瑤起得早，李疊爾還在睡，她輕手輕腳出門，打算去餐廳吃早飯，一出去，看見庭院裏的幾株蠟梅居然開了。

漆黑纖瘦的枝桠上開着黃燦燦的小花，在素雪中格外亮眼。

許之瑤掏出手機隔着玻璃拍了兩張照片，感覺心情都明亮了。

到了餐廳，除了昨天做面條的那兩位師傅之外還多了一位師傅在後廚忙碌，服務員阿姨指着剛出爐的一盤菠蘿包，告訴許之瑤：“姑娘吃這個吧，這個剛烤出來的、新鮮熱乎呢。”

許之瑤望着那盤金黃的菠蘿包，笑了笑：“不用了，給我一份豆漿和小籠包吧。”

拿上早餐，許之瑤一邊吃一邊把剛剛拍的照片發到了自己的賬號，配上文字：【雪裏的梅花好漂亮，美得像一幅畫。】

吃得差不多，許之瑤打包了份一樣的，怕李疊爾不夠吃，又拿上了雞蛋和蔥油餅。

許之瑤出了餐廳，沿着走廊一直走回A區，遠遠看到一個人影的時候原地頓了一下。

她之前沒注意，這條走廊的盡頭是通到謝逸洲的房間，而她的房間需要再轉個彎過去。

謝逸洲在玻璃面前站着，唇角斂起，鼻梁高高的，盯着庭院裏的蠟梅看。

許之瑤捏着裝蔥油餅的袋子，沒出聲，也沒動。

這一段路兩邊都是牆，籠罩着陰影，陰影又籠罩着許之瑤。

許之瑤站了會兒，覺得還挺安全。

謝逸洲突然動了動，轉過身，眼神瞥過許之瑤的方向。

許之瑤不自覺後退。

謝逸洲對房間裏的人說了什麽，走了進去。

許之瑤慢慢地走出來，眼睛低低地垂着，轉個彎，回到A012門口。

“之瑤——”有人在外面敲着玻璃喊她。

許之瑤擡頭看，居然是趙拓。

趙拓手裏拿着相機，身上穿着緊身的運動服，就裹了一件羽絨外套。

許之瑤視線往遠一點看，梅花樹下面還站着兩個前臺小姐姐。

許之瑤繞到通往庭院的小門，看見趙拓在幫她們兩個拍照。

前臺小姐姐跟她打了聲招呼，許之瑤點了點頭。

問趙拓：“拓哥，你……你們怎麽在這啊？”

趙拓說：“我健身完呢，她們說讓我來幫忙拍個照。”

一個前臺小姐姐說：“許小姐，保潔阿姨說只有A區的蠟梅開了，我們過來湊湊熱鬧，出個片哈哈。”

趙拓問：“欸，你跟李疊爾要不要拍？我幫你們一塊拍了吧。”

許之瑤說：“哦……好，我回去問問疊爾。”

許之瑤回到房間，李疊爾正在刷牙，聽到動靜探出個頭問——

“瑤瑤，你給我帶什麽好吃的了”

“雞蛋豆漿、小籠包。”許之瑤把早飯放在桌子上，“怕你不夠吃，還有蔥油餅。”

李疊爾一嘴泡沫給她遞了個wink表示可以。

“那個……”許之瑤說起，“拓哥在我們門口呢。”

李疊爾好像沒聽清：“啊？”

許之瑤大聲了一點說：“院子裏的蠟梅開了，拓哥在幫前臺小姐姐拍照，問我們要不要拍。”

李疊爾嘴裏漱着口，一時半會兒沒說話，把水吐了，又說了聲“哦”。

許之瑤以為李疊爾不想去拍，就沒再提。

沒想到李疊爾刷完牙，披上了她的外套，一臉傲嬌地跟許之瑤說：“我先去瞅瞅梅花。”

過了會兒李疊爾就回來了。

把門重重關上，臉上氣沖沖的，嘴裏酸溜地模仿着誰的語氣：“呵，還‘你們喜歡就好’，還‘主要是模特好看跟技術無關’……”

許之瑤不敢說話。

“我呸！”李疊爾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，又說，“老娘就不信了，除了你趙拓老娘全天下就找不着別的男人了？？”

“瑤瑤！”李疊爾突然喊她，點兵一樣。

許之瑤原地吓了一跳：“嗯？”

李疊爾說：“一會兒我們去泡溫泉。”

許之瑤說：“好。”

李疊爾又說：“你喊上趙拓。”

許之瑤說：“好的。”

李疊爾決定：“我去喊姓謝的。”

許之瑤懵了懵：“……這是什麽原因？”

李疊爾在鏡子前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頭發：“讓趙拓見識見識老娘的魅力！”

許之瑤張了張嘴，不可思議了很久。

許之瑤終于問出：“你……你不會要去勾引謝逸洲吧？”

李疊爾轉過頭糾正她：“是吸引OK？”

許之瑤的眼睛在空氣裏盯着。

“嘴巴別張那麽大了瑤瑤，”李疊爾看回鏡子裏的自己，打開水龍頭洗手，“試探試探嘛，又不是真的要勾引……”

“萬一姓謝的真的不行，”水聲停下，李疊爾甩了甩手，轉身靠在洗手臺邊，“咱們也好讓小廖提前避雷不是。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無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